【秋蝉】[一]先恨后爱02

酒会现场的安保远没有我想象的严格,只看了一眼证件我就被放进去了。也许是想营造亲民的气氛?现场人很多,不全是我想象中的珠光宝气的样子,但我的打扮也的确是最朴素的了。我看到叶冲站在舞台中央,看到他面对佐藤和池诚谦虚礼貌的嘴脸,听到他说他要把第一杯酒敬给死去士兵和百姓的亡灵,真是太可笑了,死去的日本士兵才是能让百姓亡灵安息的祭奠。我希望哥哥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我,我想用叶冲的命祭奠他,哪怕会搭上我自己的命。

授勋结束,人群四散开,我看到日本兵抓走了一个乐手和一个服务生,我来不及多想。我紧盯着叶冲,佐藤给他介绍了一个戴着假面的舞伴,被池诚抢走,又有一个女人主动上前邀请,叶冲接受了。我不动声色跟着音乐的节奏迈进舞池。

两人本来很默契,突然叶冲扭住那女人的左臂,她左手一松,好像掉了什么东西,接着被推到很远。舞池中央只剩叶冲一个人,离他最近的是我,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用我最快的速度掏出藏在包里被握了许久的枪,指着他,扣动了扳机。虽然只有一瞬间,我能看见在痛苦地捂住伤口之前,他的眼神里全是迷茫和疑惑,在他这种人眼里,我看上去和一个拿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其实我真的就只是个拿着玩具的小女孩,我自以为我瞄准的是他的心脏,结果击中的不过是他的左臂,而且那把枪反作用给我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我无法站稳——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后坐力——我又扣了一次扳机,这次我连枪都握不住了。不知道哪来一声爆炸,现场的灯一下子灭了。我听到一阵枪响,应该都是冲我来的。我想试试,在和那个死在这里的管家一样身中数弹之前,我还有没有机会。黑暗中我看到叶冲还捂着左臂站在原地,我感到左胸前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我的心跳更快了,但我还有力气,我从包里摸出匕首,向仇人的方向冲过去。


直到我举着刀跑到他面前,他好像才接受了我真的有能力伤害他的事实,他抓住我的双臂,我被一股比后坐力更强大的力量裹挟着,跌倒,跟着他滚进了一张长桌的桌底。即使他左臂受了伤,制服我也绰绰有余,我被他按在地上,不自觉松开了匕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眼神中有疑惑,有痛苦,有焦急。被桌布隔绝的那个世界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枪声、尖叫哭喊声,他颤抖的双唇发出的声音很微弱,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共产党吗?”
“你杀了我哥……”

他的眼神有些变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我手臂上的力度轻了几分,但我依然无法挣脱。我感觉到他的汗滴在我脸上和脖子上,和汗一样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混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血。我们中枪的伤口都在流血,我的心跳比的快,血也流得更快。
“你听我说,现在外面全都是日本人,如果你想杀了我的话,必须先活着出去!”
“我不相信你……”
“相信我!”

长桌被骤然掀开,等我看清周围的时候,他举枪指着我,我甚至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松开我的双臂又掏出他自己的枪。也许是恢复了一部分照明,他的眼睛没那么亮了,但眼神里冷漠和不可一世无比清晰,再配上毫无弧度却能表达得意的双唇,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一瞬间变出的两张截然不同的脸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仿佛本来就是两个人。
“你……”

一个日本兵走过来踢远了那把我原本也拿不到的匕首,按住我的伤口,我终于感到了疼痛,原来枪伤是这样的感觉。我打中他一枪也中了一枪,我知道接下来等着我的是什么,我只遗憾哪怕再多在他身上制造一个伤口,也算多讨回一点哥哥的血债。现在我也只能带着这遗憾去见哥哥,看看那个世界究竟能不能修炼出什么神奇的力量,可以保佑这里的国家和人民不再经受这样的苦难。我身上沾了他的汗和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洗干净。


没有任何意外,我被押进了军政厅的审讯室,皮鞭,电椅,盐水,各种奇形怪状的刀和针,在子弹制造的剧痛面前毫无存在感。我知道子弹是很厉害的东西,哥哥和哥哥带回家的人都受过枪伤,那是为数不多需要我帮忙、不能刻意避开我的时候。想想曾经被关在这个审讯室里的那些全身遍布不致命伤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我觉得我真的太幸运了,我只要耐心再等等,就可以解脱了。

审讯我的是个真正的日本人,宫本苍野,和叶冲平级,我听他洋洋得意吹嘘他破获共产党联络站的战绩,听他对叶冲白捡到击毙秋蝉功劳的不屑,原来他就是被秋蝉反伤的假鱼鹰。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日本军人,和我从各处道听途说的印象一模一样,凶残,狂妄,嗜血。我能感觉到他有些郁闷,不是因为没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而是各种刑具加在我身上我却毫无反应,扫了他的兴。

直到他把烙铁按在我右腿上,我终于皱了眉头咬了牙,他多了一些兴奋,但很快又结束了,我真的给不了他更明显的反馈了。比起这全新的疼痛,我印象更深刻的是空气中突然多出的那一股皮肉被炭火炙烤的气味。我环顾四周,除了宫本还有几个日本兵,从我进来到现在,宫本尽情享受着在我身上动刑的感觉,他们只在宫本累了的时候随手抽我几鞭子,却也整天整夜不能离开。也许是即将升天成仙的自觉,我突然有些悲悯,日本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土能把人养成这个鬼样子?还是日本人人种的基因本来如此?换了是我日日在这里听着惨叫声,闻着血腥夹杂烤人肉的气味,敌人还没审出结果我肯定自己先崩溃了。那个叶冲肯定适应得挺好,然后就长成了一架优秀的杀人机器。

对了,叶冲。想到他,我突然有些兴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突然有兴趣去想想我和他那短短几分钟的接触,比和宫本这个无聊的变态干耗着有意思多了。
“你听我说,现在外面全都是日本人,如果你想杀了我的话,必须先活着出去!”
“我不相信你……”
“相信我!”

如果不是被电椅绑住双手,我觉得我会忍不住捂脸。这是什么诡异又羞耻的对话啊?我杀他未遂,他制服我,他居然跟我说如果我想杀了他必须先活着出去?活着出去干嘛啊?再找机会杀他?更扯的是我为什么会说出“我不相信你”这种话啊?我不信他什么?他居然回答我了?还让我信他?他想让我信他什么?

这几个问题比子弹和烙铁更吸引我,即使想不出答案,时间也过得飞快。就在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我被从电椅上拉起来重新吊上刑架,空气中多了一丝辣椒的味道,宫本居然还能想出新花样,换汤不换药,他还不明白对我用刑和对一具尸体用刑没什么区别吗?随他便吧。不过很快,我感到有人走进审讯室,有人解开我手上的束缚,失去支撑的我顺势倒下去,好像是瘫在一个人的肩上,我一下子放松了,所有的感观都消失了。也许这就是解脱吧。

重写说明+目录

⭐以公开发行版(49集)和送审版(60集)剧情为基础,前半部分自以为是地改了一些自以为是的bug,后半部分以叶冲晕倒在火车上为起点自以为顺滑地续写😳

⭐与原剧情完全相同的部分以及引用史实会加粗标识,如有疑惑欢迎抬杠😳

⭐科学和医学相关纯属瞎编,如有疑惑敬请忽略😳

⭐《秋蝉》是我看的第一部任嘉伦主演的电视剧😳2020年5月我正对谍偶上头疯狂找粮,在电视上看完了初放,只觉得是部配角戏真多的套路狗血抗日神剧。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任嘉伦有了一点儿滤镜再打开彼时他唯一一部非古装主演作品,再去找60集版,从“叶冲好帅好惨”到“叶冲为什么喜欢何樱我确实不明白但我知道他真的喜欢何樱”,然后是“何樱应该是早在恨叶冲的时候就爱上叶冲了”,最后就有了这部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作品的作品(以后简称作品)😳

⭐用第一人称是为了最大程度避免上帝视角,以及同一情境只用顾及一个人的心理描写😳

⭐最早发表在老福特,后来是围脖超话,因为屏蔽搞得支离破碎,又听说老福特有吞tag的前科,决定自己搞个存档,希望是最后一次😫

⭐系统自动生成的上一页/下一页是按发表时间顺序,容易凌乱,请善用此篇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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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蝉】[一]先恨后爱01

我叫何樱,生于中华民族百年屈辱史中的香港,从小失去了父母,只和哥哥相依为命。我不知道哥哥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我能进香港最好的大学的机会是哥哥拼命工作换来的。
他从不告诉我他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跑是在忙什么。他经常很晚回来,也经常整晚都不回来。有时候他带一些陌生人回家,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他经常受伤,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除非伤重到他一个人无法换药,我都装没看到。

我在港大加入了左翼诗社,我知道有很多人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着,哪怕明知道随时可能牺牲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他们是共产党,我想哥哥应该就是共产党。我知道共产党很危险,但身处这样的乱世,甘心做亡国奴就不危险了吗?我试探着跟哥哥提过,他只说让我专心读书,但我想他明白,未来我一定会和他走上同一条路,只要我们还有未来。我没想到就在英国人在香港的百年统治被日本人终结的第二天,我就永远失去了哥哥
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我在日本人的乱葬岗附近躲到天黑,将哥哥的遗体收敛入土。我用我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我才卸下所有警惕和防备,开始消化这个现实,哥哥永远不会回来了,从这一天开始,我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我知道哥哥不会希望我为他报仇,面对日本人,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就像狂风巨浪中随时会被吞没的一片树叶。可报仇的念头占据了我整个身心,几乎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因为在哥哥遇难后第三天的报纸上,我看到了那个人的报道。

那个人是我的仇人,他叫叶冲——是的,不同于我以前知道的日本人的名字,只有短短两个字,因为他不是日本人。报道的配图,光天化日下他举着枪,枪的那头是一个叫虾仔的兴和会马仔,不知道怎么冲撞了这位据说可以和日本天皇直接联络的少佐,被他当街一枪毙命。而这个虾仔,已经是他跟着日军“香岛军政厅”最高长官佐藤大藏从上海来到香港的两天内,杀的第三个人了。

第一个是我哥哥,那时共产党一个联络站暴露,代号鱼鹰的领导遇难,叶冲跟着佐藤刚下飞机就去了现场。哥哥混在工友和群众中间,本来只是被缉拿审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向佐藤,叶冲为了保护他的长官,果断开枪。

第二个是代号秋蝉的共产党,他本来是去接头的,他不知道前一天晚上那个联络站已经被血洗,也不知道和他对上暗号的鱼鹰是假的。日本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本是共产党机密的有关秋蝉的消息,提前设伏。秋蝉走进包围圈之前不知道察觉了什么,突然和假鱼鹰厮打在一起,他中了一枪,也捅了对方一刀,这一刀为他争取到逃走的机会,他已经逃出很远了,却被叶冲追上了——是的,抓捕共产党的时候,叶冲跑得最快最准。报道里被访问的日本兵说,叶少佐的步伐快到他们跟不上,交错繁杂的街巷让他们头晕脑胀几乎迷路,直到听到一声枪响才能判断方位,又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叶少佐和死去的秋蝉。军政厅是通过弹道比对才能确定击毙秋蝉的功劳属于叶冲,做这个比对是因为军政厅乃至天皇身边总有人质疑这个叶冲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特别是那个假鱼鹰,如果不是一时不防被秋蝉捅了一刀,他本来有机会活捉秋蝉,通过审讯得到更多共产党的信息,那可比直接击毙功劳大多了。

大概没人告诉这些质疑叶冲“忠心”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所有中国人对他杀之后快,他只有对“大日本帝国”百分百忠诚才能在那个帝国的庇佑下侥幸生存;又或者这些人也明白,但还是要质疑他,让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继续不停地杀中国人,比日本人更积极更狂热,一个又一个,就像他正在做的一样。


如果哥哥是死于日本人之手,我想我会去参军,或者加入共产党,沿着哥哥未走完的路坚强地战斗下去。中国每天有无数同胞枉死,我们要报仇的对象从来不是哪个日本人而已,即使哥哥活着,身为中国人我迟早会走上这条路。偏偏杀死我哥哥的这个叶冲,居然也是个中国人。

报道说他自幼拜在日本帝师清泉上野门下,是天皇的忘年密友,天资聪颖家世显赫却谦虚好学,文武双全,这样的人在日本人手里,怎么能不变成砍向中国人的刀里最得力的那把呢?当我在报道最后看到佐藤将在大世界举办酒会,要把“皇军进驻香岛”以来颁出的第一个荣誉勋章授予这个两天内当街杀了三个中国人的“帝国最优秀年轻军官”的时候,当我在家里发现枪和匕首的时候,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如何伪装身份混进酒会,找机会用枪射击他,用匕首刺他,我想看着他在我面前流血死去,哪怕我马上也会死去——就像哥哥遇害的那天晚上,日本人从联络站直接去了大世界办接风,结果发现一个伪装成服务生的被通缉已久的共产党。那人开枪拒捕,没能打中一个日本人,自己身中三枪,从二楼包房摔到一楼大厅,血也跟着染了两层楼。

那本来是香港最大实业家族包场为刚回国的新任掌门人池诚办的欢迎仪式,日本人硬闯进去占了一间包房,还得到这个意外收获——那个共产党是池家以前的管家。我不知道这个池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放弃偏安国外的生活回到香港,但他既然回来了,以后为了生存怕也不得不跟日本人虚与委蛇了,就像报道的那样,枪战发生之前,他还在和叶冲四手联弹,惊艳四座,以曲会友,一见如故;而即将举办的酒会上,那枚勋章也会由他给叶冲戴上,以示未来日本军政厅与香港本土势力的合作畅通无阻。如果活在这个乱世注定要忍辱负重,我既然已经孑然一身,就快意恩仇地洒一次热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