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0.1]蜕02-2

客观地说养父对我的教导很用心也很下功夫,成果也还说得过去。彼时淞沪激战正酣,精锐主力几乎全压在直面国军的前线,民间的抗日力量——主要是共产党——利用租界的“保护伞”不断迂回穿插着为全国各地的战场提供支持。我以出色的电讯能力在东亚同文书院脱颖而出,临危受命空降陆军总部当上了情报参谋,肩负起查找并摧毁敌台的重要职责。

然而对我寄予厚望的大人物们很快不得不冷静面对现实。虽然能在缺乏导师的情况下仅凭德语说明书摸索出操作机器的方法已经算是预备军中的翘楚,我毕竟只是个不满二十的菜鸟,无法一夜之间修炼出弹指间让敌台无所遁形的能力,必须从零开始,从海量杂音中一条一条分辨出异常信息,记录特征,对照无暇教导我的前辈们已经搜集整理出的资料,研究判断它们可能代表的含义。破译看起来已经是遥遥无期了,定位也并不容易——白痴都能想到抗日分子一定躲在日军投鼠忌器的租界,测向车不能随便开,只能广撒网派便衣巡逻或是从一些汉奸包打听那儿碰运气。

不过在我屡屡受挫痛心疾首恨不得飞回东京跪在陛下面前请罪的时候,大人物们反而表现得无比宽容——勉强算是成建制的国军装备落后,靠地利和意志不可能挡住帝国的铁蹄一往无前;只能打游击战的共产党就更不用说了,在租界再怎么折腾也不过东拼西凑一点儿武器和药品,苟延残喘而已。他们帮我找到了更合适的角色——一个幼年遭遇家变失去双亲的上海幼童,因为被日本的友好人士收养,得到了良好的教育条件,成长为大东亚共荣事业所需要的骨干人才。而过去十年表面亮丽光鲜实则无比残酷的生存修炼让我对如何扮演一个花瓶——最大程度展示精美掩盖空洞——手到擒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全面开战大概三个月后,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监听推算,我终于得到第一个堪堪准确的地址,却晚了一步——只剩一地纸灰和碎零件勉强证明这里曾经的确是一个敌台——没能大获全胜。长官们一边大呼小叫着办庆功宴,一边宽慰我暂时没有战果也无妨,把我的经历和“事迹”添油加醋——随便从审讯室里拉些囚犯出来当成是“扫荡敌台行动中抓获的”再公开处决——传遍他们控制的报纸的头条,也传回了大本营。后续陛下的通令嘉奖和养父的关照让我一时风头无两,我乘胜追击,根据差不多的规律又找到了几个地下电台,只是始终没能抓捕到真正有价值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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