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夏 何樱
回家以后他一路推我回到卧室,抱我上床,帮我换睡衣,盖好被子。
靳香特地来看我,给我带了可口又好咽的病号饭。听说医生开的药我还没吃,不由分说给我灌了下去。
“你就是疼得轻了,明明有治疗的方法为什么非要自己忍着?叶冲你也是,这种事怎么能惯着她呢?”
“是,香姐,我知道错了。”
“姐……你别骂他……都是我的错……”
“我小的时候也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管,结果还不到二十岁突然成了孤儿,要一个人撑起兴和会,你姐夫在国外……那时候每个月那几天对我来说简直是上刑一样。当然也有好处,好处就是和那几天比起来,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困难好像都不算什么困难了。我就这么一个人熬了好几年,直到机缘巧合认识了真正靠谱的医生,用中药养了大半年,每次再提前一两天吃点儿西药,别提有多爽快了……行了,我已经跟你姐夫说了,什么时候你真好了什么时候把叶冲放回去,你就踏踏实实按方子吃药,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她留下一厚摞报纸。
“这是什么?”
“这报纸上连载的小说我俩都特别喜欢,我回上海之前让她帮我留的。”
“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陪你睡会儿?”
“白天睡多了晚上会很难受的……你给我读报纸吧。”
“好啊。”
他关紧工作间和卧室的门,换上睡衣,坐在我身边。
我挂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包围着我。贪图美色如我,怎么可能分出哪怕丁点儿心思去想小说的内容?我心虚地请他停下,他一脸无奈。
“你就这样让我靠着我就很舒服了……要不你再帮我按一下……”
他把手伸进我的睡衣,温柔地按摩我的小腹。
“这样吗?”
“嗯……老公,我仔细想了想,除了你刚带我回家的时候我奄奄一息的,快十年了……我好像没在你面前生过什么病……沦陷的时候天天提心吊胆,吓得都不敢生病了……”
“是啊……后来我生了大病,如果你也病了,没人照顾我,我肯定活不到现在。”
“好端端的又说这个干嘛……我是想说,其实那大块头骂我的话还挺对的……这几年我养尊处优的,被你和香姐宠坏了,才折腾了这么几天就变成这样了……由奢入俭难,我觉得我现在真的像个贪图享受的大小姐,吃不了什么苦了……我们就留在香港,留在兴和会,好不好?”
“我已经跟你说了,老徐的故居会被改成纪念馆或者分给别的同志,不会留给我们了。能不能留在兴和会是香姐说了算,我是姐夫最会赚钱的下属,你又这么讨她喜欢,我们应该不会被赶出去。”
“谢谢老公……等我有力气了我马上去祠堂给爸爸妈妈磕头,告诉他们你不能留在上海、不能经常去看他们都是我的错,让他们不要怪你……”
“他们会跟我一样心疼你,只要我们过得好,他们不会干涉我们在哪里生活。”
“他们会心疼我吗?那我明天就去,他们看我这么难受,应该会答应我……”
“他们不光会心疼你,还会骂我没把你照顾好,这几天乖乖躺着,别乱动。”
“对不起啊老公,在诊所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你在诊所已经道过歉了,你老公在你心里是有多可怕,这点小事还要一直道歉。”
“我在诊所道歉是因为我态度不好,我现在想想,我好像真的是像你说的,不想让你这么早回去上班,想让你多陪我几天……不光是你,我还应该跟姐夫道歉……”
“在香姐眼里姐夫只给我三天假已经是万恶的资本家了,要是你真的跟他道歉,他会被香姐骂得半死。”
“那是他心疼香姐,就像你心疼我一样,我不能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犯了错误就得承认……”
我神秘地盯着他,压低声音。
“这是我的心机。”
“心机?”
“你妹妹是不是经常跟你撒娇?”
“是。”
“有好几百个借口?你曾经觉得生理期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对。”
“你看,这就是因为她毫无心机,为所欲为,结果本末倒置,用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把你的耐心耗光了,真正需要你关心的你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现在这么心疼你,是因为你有心机?”
“是啊,而且用得很成功。”
我得意地用食指勾住他的下巴。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只爱你,你的事在我眼里都是天大的事,别人的天大的事在我眼里都是小事。”
“我……不是为了听你告白跟你兜这么大圈子的。”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跟你告白,就说出来了。”
他去工作间喝水,顺便给我倒了一些拿进来,一起的还有收音机和纸笔。他调到美国人的频道听新闻,一边记录一边跟我聊天,然后是英国人的新闻。
晚饭后他抱我进洗手间,用毛巾蘸着热水帮我擦洗,换卫生棉,穿上另一套睡衣,把我抱回床上。他洗完澡以后躺到我身边,继续按摩我的小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