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4.5]故里04-2

1949-夏 何樱

“爸,妈,我是叶冲,是何樱的丈夫,你们的女婿。前几年没来拜访是我失礼了,请你们不要怪她,以后我们不懂事犯了错,请让我承担所有的责罚……战争毁了你们的儿子,让她成了孤儿,可她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成为一个无愧于国家和民族的优秀的战士。组织救了我的命,她救了我的人生,她愿意做我的家人,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我会尽我所能呵护她,照顾她,不让你们担心……共产党员只信仰唯物主义,可她给我的太多,我这辈子怕是还不完……我希望来生我还能遇见她,和她相爱,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请你们成全……”

他虔诚地跪拜,看上去比我还认真。他一开口我就哭得梨花带雨,他说完以后我差点儿晕过去。

“说什么下辈子……下辈子太平盛世,你这么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男人怎么可能轮到我……”

“何樱……”

“我要你像不会有下辈子那样好好珍惜跟我在一起的这辈子。”

“好。”

靳香在兴和会里帮我们开了祠堂,做了法事,安置我父母的灵位。叶冲的父母是共产党员,他说到时候不用特地做法事,摆上照片就算是尽心意了。

前两年的纪念活动我只能推着轮椅陪他到处走走,今年我穿上那件大红色的旗袍,拉着他和小庄陪我到处拍照,还回到我们曾经住过的别墅和马场拍了很多。

回家以后我找出当年的照片——我曾经以为那是我残生里仅存的亮色,还好只过了半年他就回来了,和真人相比我当然不会再对照片有什么兴趣,所以它们被我无情地压在了箱底——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光,和新洗的照片摆在一起也看不出年代久远。

我找出穿着同件旗袍、背景也差不多的几张编了号,准备等指导员在上海安顿好以后寄信过去,让她猜哪张是新拍的,顺便让她放心我并没有因为过着腐朽的资本家生活而任性地铺张浪费,并没有扔掉这件好好的衣服。

璀璨的烟花在漆黑中绽放,应和着夜空下鼎沸的人声。我靠着他的肩膀,与他十指紧扣,陪他看着他曾经用生命守护的这一切,默默许愿,只要他余生平安喜乐,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


靳香让我签了几份跟房子有关的文件,说手续很快可以办好。我小心地问起池诚关于让叶冲“自立门户”的提议。

“别理那个笨蛋,一时兴起,都没想好怎么说话就开口,被我臭骂了一顿。”

“其实姐夫本来肯定……”

“他本来肯定没有那个意思,但是自立门户不是给个房子就完了。搬出去容易,然后呢?那么大的房子交给你一个人打理,天天做饭打扫洗衣服,更没时间工作了,那是不是要请佣人?就算叶冲以后可以完全摆脱轮椅,身手总是比不上以前,要不要请保镖?请人之前怎么知道人是不是可靠的?连这点儿杂事的八字都还没一撇,他就把话说出来了,可不让人觉得他是想赶人了?他还嘴硬,说我不了解男人,我是不了解叶冲,但我了解你啊,不管叶冲怎么想,最后还不是听你的?”

我乖巧地挽住靳香的胳膊,靠上她的肩膀。

“姐,你太了解我了,我们真是这么想的。”

“正常人都这么想。是,叶冲眼光好又有魄力,去年光他自己的决策就帮池氏赚了快两成的纯利,但那也得仰赖池氏和兴和会的资源啊,要是单打独斗,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要操心……”

“就是,我回来以后就没怎么做过饭,我一进厨房他们就以为我有什么不满意,什么活也不让我干,我现在都快不会做饭了。洗衣服洗床单被套也不用我自己动手,除了收拾那几间房子也不用做什么家务,比以前打扫那个别墅轻松多了。他每天上班就调设备监听,分析资料写报告,下班就回来陪我,连应酬都不用自己去,这种神仙日子去哪儿找啊。”

“所以你们是不是已经拿定主意,不回上海了?”

“他还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和我想的一样,不会有更好的决定了。”

“反正你尽管宽心,兴和会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把池诚赶出去都不会把你赶出去。”

“姐对我真好,我这辈子就跟定姐了。对了,姐知不知道这个房子当年是怎么到军政厅手里的?”

“你姐夫当年查过,是广州的什么奸商跟日本人做生意送的回扣,跟那个马场差不多,见不得光,所以我们占就占了,没什么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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