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4.5]故里03

1949-春 何樱

去年底从广播听到邓大姐主持婚姻法起草小组成立的消息以后,我从兴和会庞大后院里的鸡毛狗血里整理了些素材,写成几篇报道,准备往文汇报投稿试试。

署名可以用笔名,但联络方式总得是真实的,万一运气好能收到反馈呢?我跟靳香说了我的想法,她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

“这些……都是兴和会里的真事儿吧?”

“是啊。”

“你脑子也太好使了,记得这么清楚。”

“哪能光靠脑子啊,我是用笔记下来的。”

我拿出几大本笔记给她看,大部分是我这几年记录的帮众的家事,少部分是把旧事用新的叙述技巧和词汇重新记录,算是初稿。

“我的天哪……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你也能记得这么条理,难怪到了年底我的账你能那么快算清楚,小风帮了我这么多年都比不上你……这些事我也都知道,可我就没这个本事把它们写得跟故事一样吸引人,还感同身受。不过说实话……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婚姻幸福又不算是完全经济独立的女人写出来的。”

“可能正因为我自己的婚姻很幸福,所以格外同情那些不幸的人吧。邓大姐正在主持起草的新婚姻法会延续毛主席曾经给解放区立的规矩,一夫一妻禁止纳妾,我想着被旧的婚姻制度迫害荼毒的女人太多了,如果把她们的故事用她们能看懂的方式写下来,传出去,能引起更多的人的共鸣和思考,让她们意识到只要自己努力,就有机会改变命运,也算是功德吧。”

“写得真好,要是能发表出来肯定很多人喜欢。就是你家叶冲又要心疼你了。”

“我这写的都是别人的事,他心疼我什么?”

“心疼你的才华被埋没了啊。前阵子……他跟你姐夫和内地的首长联系,放下电话就开始……长吁短叹的,还哭了……”

“他……自从大病一场醒了以后,眼泪就跟水龙头似地说来就来,没什么稀奇的。”

“好像是首长提到你在延安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他跟你姐夫说,他一直觉得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状况把他困在香港,你能在内地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家长里短地打杂。”

“他……太不懂事儿了,怎么能当着你跟姐夫的面这么说呢……肯定是神经病又严重了。”

“他也没说错啊。他现在是你姐夫手下最能赚钱的人,香港各方面条件都比内地强多了,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可他一想到你的活动范围基本被圈在兴和会里,出个门身后还得跟着三四个兄弟,就觉得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姐,我记得我在莫斯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是闻一多先生过世没多久吧?”

“闻一多先生?”

“就是写七子之歌的那个作家。”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没文化就是没文化……”

“我那时候看不到最新的报纸,也没听广播……我们突然说要回来,姐夫压力很大吧?”

“好像是……我一听你说想回香港就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去找你姐夫,他一开始也很高兴,可是没过多久就开始犯愁,自言自语说什么幸亏年初的时候有准备,然后就开始忙活,给你们装修房子,定做家具,忙了快两个月才把你们接回来。”

“他说的年初有准备,应该是指他年初从美国订了防弹车,我们回来之前刚收到,这可比装修房子定做家具难多了。形势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而且兴和会这么大,就算我不怎么出去也不觉得闷,外面也没有什么工作有那么大吸引力,让我非得每天带着三四个兄弟去上班。”

“你能这么想也挺好的,你老公的心结还得你自己去解。”

“我知道了……总之我想把这几篇作品投稿试试,留兴和会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不想让叶冲知道……”

“你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是怕给他丢人……”

“算了算了,我就当你是想给他惊喜,帮你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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