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冬 叶冲
我拿到了定做的女戒。池诚请了欧洲顶级的定制团队,他觉得名贵的材料色泽厚重略显老气,又找了视觉效果更好的搭配,便宜的平时戴,贵的当传家宝。这个自作主张深得我心。
我对效果很满意,他马上帮我安排了两个整套,在素圈上刻花的男戒,还有发卡耳钉项链胸针手镯。
复健的成果让我越来越自信,何樱的漫不经心刚好给我机会策划一个有满满仪式感的惊喜。
“所有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是绝对不行的,对她们身体伤害太大。其余的……如果你们没特地想怀孕或者避孕的话,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你和香姐没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她也就看见别人家小孩可爱的时候念叨两句,三秒钟热度。我还不知道她?又贪玩又怕麻烦,嗜酒如命,过两年局势真的稳定下来再说吧。”
“那你每个月都得算日子?”
“那我可受不了,照那个算法一个月都没剩几天了。大夫说药对男人没什么副作用,女人得格外小心,我一直在吃。”
靳香虽然看上去不是细心的人,能独自撑起兴和会那么多年,做个好母亲有什么难的——也正因为这样,生个孩子出来就是跟自己争宠——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池诚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我玩心大起。
“你敢告诉香姐你在吃药吗?”
“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这么体贴,不让她知道多亏啊。”
“男人体贴自己老婆不是应该的吗?这么点儿事儿就跟邀功似地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那画面太美了,我一开始脑补就停不下来:靳香满院子追杀他,边跑边喊“姓池的你居然不想跟我生孩子”……要不是感同身受,我真想做个好事者。
“也就是你们长辈都不在了,要不然这么大的家业,光继承人的事就得天天挂在嘴上。”
“所以我说过两年局势稳了再说啊,说不定一共产主义改造了都不需要继承人了。”
我开始做各种准备。
池诚说的绝对不行的那几天过去了以后的一天晚上,我故意没跟她一起吃晚饭,我进门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一边加班一边等我。
我穿着骑装,她很惊讶。
“你去骑马了?”
“没有啊,骑马我一定会叫你啊。你不是说你觉得这是我最好看的衣服吗?不是只有骑马才能穿吧?”
“是哦……你随便。”
她慵懒地收拾东西。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向她。
我自以为在她面前从没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支撑也走得很稳,这种从量变到质变的突破她总该有点儿反应了吧?
“你上个月……不是,上上个月不就能这么走了吗……”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啊,但我总会看见嘛。”
“可我后来一直坐轮椅,你也没……”
“苏联专家跟我说过,神经系统的病变只靠保守治疗很容易反复,没什么奇怪的。反正你要坐轮椅我就推着你,你要拄拐杖我就扶着你,你不想动我就陪你坐着躺着,你想骑马我……只能盯着你。其实我后来想想,我也没指望你能靠练骑马站起来,那个丹麦人骑得再好,小儿麻痹症也没治好嘛。我一开始那么积极让姐夫帮忙好像真的是因为……我想看你骑马的样子,那么自信那么有活力,就像你说的,别的事都不能取代的成就感……复健的样子就……有点儿……无聊,我就没那么想看了。”
眼泪在我的眼眶徘徊,她对我付出的永远比我想象的更多。我深呼吸,走到她面前,用尽我的虔诚,把我的右膝放在她的脚边,拿出戒指。
“那这个……可以算惊喜吧?”
她瞪大了眼睛。
“何樱,愿意嫁给我吗?”
她浑身颤抖。我抚平她的泪痕。
“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啊……”
“可我们还有很多该做的事没做啊。”
我把戒指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这是……樱花吗?不是……桃花?梅花?好像也不是……”
“这是我画的。”
“你画的?还挺……好看的……”
“我知道我画得不好看,反正再好看的花,也比不上你的万一。”
“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吗?我本来想说万亿分之一的。”
她娇嗔地推我。
“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突然慌乱地抓住我的手臂。
“你的腿还好吗?你自己站得起来吗……”
她还能再可爱一点儿吗?我站起来的瞬间把她拉进我的怀抱。
“你不发话,我不敢起来啊。”
“我……我不是说了我们早就结婚了……”
“那你早就准备好了吗?”
“啊?”
“就今晚,可以吗?”
她呼吸急促,眼神游移。
“如果你说你不想,就算了。”
她一下子变得很认真,思考了很久,终于迎上我的目光,但还是不说话。
我应该再做点儿什么让她对我更有信心。我打横抱起她,她吓得抓住我的肩膀,又很快松开。
“你怕我抱不动你吗?”
当年把她从审讯室抱到车上再抱上别墅二楼的体力我现在确实没有,横穿我们的卧室还是绰绰有余。
我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用我最热切的眼神等她的答案。
“可以先给我点时间吗?一点点就可以了。”
她把手伸到我的领口,一颗颗解开我衬衫的扣子。就在我觉得我的心要化了的时候,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不起……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至少看一次……还跟小护士一起……我实在骗不了自己说我……还有兴趣……”
我预想过的无数种失败的情形都没有这么窘迫。我颓废地倒在她身边。
“别这样嘛……你的表情,你的眼神,我永远都看不够……”
看在这句话还算真诚的份上,我决定控制住变身禽兽的冲动,用绅士的方式把场子找回来。
“你不会忘了你曾经也在我面前昏迷了好几天吧?”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刚把你从审讯室带回家的时候,从陆军医院请了医生帮你取子弹,医生说时间耽误太久,伤口已经感染,创面很大,容易影响心脏,让我把你送到大医院,最后是我自己动手……”
“你早就跟我说过了啊……外科手术而已……”
“我又从军医院找了个家人都在香港的本地护士,我跟她说好好照顾你,我会给她全家三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但如果你有什么闪失,他们就都别活了。”
“本地护士?香港人?”
“是啊。”
“那时候在香港可能是个中国人都想杀你,你就不怕……”
果然我还是能引导她的思路。我暗暗得意。
“我巴不得她想杀我啊,这样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你……这么自信吗……那可是你家,就算她没有能力,如果被人利用……”
“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上如果真有人能杀我,只能是你,只有对你,我毫无底线。”
她翻了个无情的白眼。
“你后来明明……”
“那是我为了任务主动选择自我牺牲。”
“少来……要不是你养父贪心不足,你妹妹懦弱心软……”
我作势要变身,她立刻识趣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是你英明神武化险为夷,一切尽在你的运筹帷幄……”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儿吗?”
“刚才还没说完吧……接着说啊……”
“我……说到哪儿了……”
“本地护士嘛……”
马上就成功了,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确实不应该把她留在家里太久,你有力气想到用注射器杀我,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就按约定给她钱打发她走了。后来你自己把自己作回审讯室伤情反复,我再去找她,她已经和家人离开香港……”
她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消失。我准备好最暧昧的语气和眼神,饱和攻击。
“我只好亲自照顾你……”
“臭男人!伪君子!我就知道你假惺惺的……”
曾几何时骂我是她的日常消遣,七年过去了,回忆起来居然是满满的甜蜜。
我放任她愤怒的拳头砸在我身上,跟按摩差不多。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我觉得心底有团火越烧越旺。
“你想想那个时候在别人眼里,可能你早就被我……事实是我只做了护士的工作而已,你说那三年我是不是亏大了?”
“你九死一生活过来,是来讨债的吗?”
“我九死一生活过来,是来还债的……”
“你先找面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明明就是债主的样子。”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现在的样子……我马上就告诉你,为什么你才是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