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二]反转

“Linda呢?”

“还在睡呢。没想到你还会做早餐啊。”

“巧了吗这不是。你怎么不问问穆青去哪了?”

“他去哪关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一大早就出去了。”

“爱去哪去哪。”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给我心爱的女人做早餐,九百天不重样。可是到现在为止,只有穆青那小子吃过。”

“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做给他不如做给狗,浪费。”

“我记得我做的东西里面没放醋啊,怎么这么大酸味?”

我边听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嬉皮笑脸的黎若笙瞬间正色。

“起来了?快来吃早餐。”

“我不吃了,我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为什么?你现在出去多危险啊。”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判断。”

“穆青不在,你这一走,回来他见不到你,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欧可欣的眼神很复杂,我不想面对。

“你们怎么认识的穆青之前已经跟我说了,身为女人,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那你们女人之间的话题我就不参与了。”

黎若笙把我按上沙发,飞奔离开。欧可欣坐在我对面。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愿意帮你的。”

“穆青他不该救我的,每次都是……他看错人了,是我自甘堕落。可这就是我的生活啊,我的处境就是这样。”

“如果你不愿意说出来,你怎么确定我们不愿意帮你?”

传说中的欧大小姐跳脱任性,想一出是一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饶是一心想把她放逐法国的欧振海也不得不接受她在本地上蹿下跳抛头露面的现实,所以她真以为自己可以做任何人的救世主了?我懒得再反驳,就这么干耗了一天。


第二天我才见到穆青,他只沉默地听着黎若笙喋喋不休地陈述挽留我的理由,然后提议我们去高尔夫球场放松一下,顺便打探风声。

欧可欣兴致很高,在我这个菜鸟面前狂刷存在感。穆青和黎若笙本来在酒店里谈事,过了一会儿黎若笙自己来了。

“你怎么来了?”

“当教练啊,你完蛋了。”

“哼,怕你啊?”

只要欧可欣和黎若笙凑在一起,画风好像永远都是这么幼稚。

“会不会打?”

黎若笙冷不丁从背后环抱住我,握着我的手做动作,我费了很大力气忍住挣脱他的冲动,机械地迎合着他。

“你看你这个手啊,勾好……”

透过酒店的玻璃幕墙我能看见穆青站在窗边,欧可欣只顾跟黎若笙斗嘴对打,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男朋友的缺席。

临近饭点这两个人终于累了,穆青在更衣室门口等我们,四个人一起吃完午饭,黎若笙又提议去看电影。

穆青抢先说想回家补觉,欧可欣的脸瞬间拉长。

“那我更累,我也不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

黎若笙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搂着我的肩膀离开。除了蹭我的胳膊握我的手,他对我倒是没有更轻浮的举动。

看完电影吃完晚饭,我提出要回家,他打给小弟确认前天晚上冰趴被条子冲了以后的状况,让小弟把他的玛莎拉蒂开过来。

“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用心吗?”

“不是,只是对你。”

我在小区门口下了车,他执意继续送我。独处时他反而尽力表现绅士的一面,无可挑剔,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以他的条件我甚至觉得我不算吃亏,可偏偏我在他身边看到了穆青,我实在是提不起跟他虚与委蛇的兴趣,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越来越不耐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太晚了。”

“你看我们今天也玩了一天了,我现在开车回去算是疲劳驾驶,不安全嘛。”

“那我帮你叫代驾。”

我拿出手机拨号,他扭住我的手腕,我吃痛松手,手机落在他手里。

我盯着他,他深情的眼神让我更烦躁。

“照理说你今天陪了我一整天,我很开心,但你是谁?我是谁?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们俩比谁都清楚,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可我只想要你。”

我强忍住扇他耳光的冲动。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这种程度的调情就到这儿吧。”

“我不是在调情,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这么认真过。你是谁,你要什么,我很清楚,我可以给你。”

我是被他这样的毒贩毁了一生的行尸走肉,我想要的注定得不到了,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手机给我。”

他叹了口气。

“还给我!”

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电话铃声从他的西装口袋里传出来。

“如果你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拿过手机,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道。


在K集团主管生产的铁观音的日子曾经还算逍遥,直到某天晚上监工时接到一个电话,沉默了半晌。没有人想到从那以后形势会开始对她越来越不利。

“大坤都不敢动的人这俩人敢动,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大坤都不敢动的人”诨号蝎子,一只敢于向K集团这头大象叫嚣的老鼠,工艺所限纯度不够就往成品里加辣椒面,价低量大,虽然令人不齿但很有效。大坤应对业绩下滑的办法是转头欺压彼时连直接和欧振海通电话的资格都没有的黎若笙——靠强抢黎若笙新开发的地盘提高自己的业绩。

这对黎若笙很不公平,但除了穆青还有谁在乎呢?这个见不得光的世界是真正的丛林社会,没有吃人的本事终将被人吃掉。没过多久蝎子身中四枪暴尸海滩,条子没查到凶手,倒是顺藤摸瓜把蝎子的手下抓了个干净。被国际刑警通缉的毒贩Jimmy在黎若笙的场子ViVi暴露行迹,也落到了条子手里,和他有关联的大坤手下最重要的拆家“小佛爷”仓皇跑路,大坤的场子一个个被清洗查封,直到大坤自己也锒铛入狱。黎若笙和穆青接手销售工作不到一个月就靠新建的暗网平台把业绩提高一倍,一开始还为大坤惋惜的欧振海大概会嫌弃大坤栽得太晚了,人才难得啊。

中间也有曲折。天降一笔六百万的大单,黎若笙亲自押送,钱货两讫以后原本到账的货款没来得及洗白就被黑了,欧振海的大总管“眼镜”调查的时候意外发现暗网服务器居然一直处在市公安局的监控下。穆青的说辞是服务器是从接手的大坤经营的网吧里拆出来“废物利用”的,IP的活跃日志也佐证了监控周期的确和大坤被捕的时间吻合。欧振海没多为难,只叮嘱他们把新服务器重设好之前暂停交易。暗网恢复以后集团的业绩和这两个人的地位一路飞升,畅通无阻。

可惜集团和员工的利益有时并不完全一致。销量增长给生产带来了压力,工厂的任务翻倍,分到手的钱却少了,再加上存货点动静太大难免招来条子毫无预警的突袭,虽然没人敢抱怨,铁观音也没傻到毫无察觉,毕竟如果她曾经靠吸血大坤中饱私囊大赚特赚的话,如今她才是损失最大的人。

向穆青委婉提议共享销售渠道被委婉拒绝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第一步是用我在时尚圈“积攒”的“人脉”散出样品试水,为了掩人耳目特地用蝎子的把戏往货里加料,自探销路;第二步是让我试探这对看似铁板的兄弟之间有没有空子可钻,我虽然被迫听命,但我本不觉得有成功的可能。就算我勾搭上黎若笙又怎样?穆青的公开身份是欧大小姐的男朋友,他有几个胆子敢多看别的女人哪怕一眼?

现在想想,伺候一个连自己亲爸都头疼的大小姐真不是什么美差,还得忍受旁人对他心怀叵测的质疑和“吃软饭”的嘲讽,更何况这段关系无论是谁先开始谁付出的更多,掌握主动的始终是欧可欣,穆青是不会允许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下去的,他不是一个甘于被动的人。

黎若笙看样子对我有点儿兴趣,我和穆青的渊源、欧可欣的反应对铁观音来说更是意外之喜。虽然欧大小姐的敏感超出我的想象——我总觉得除了穆青刚见到我时的惊诧以外,我并没有什么能激发她危机感的资本,但我的任务就是这样,我只要把我看到听到的一切诚实地报告给铁观音,至于应该如何思考如何处理给我什么新指令,都是她的事。


吞云吐雾浑浑噩噩过了两天以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Linda姐吗?我是小昌。”

“小昌?你打错了吧。”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干这行换电话是家常便饭,这是我对陌生号码的固定反应。小昌是我的一个下线,联系不算紧密,但那场冰趴他也在,是和我一样运气好逃掉了?还是刚好尿检过关没被拘留?我正思考着他可能的目的,又收到一条短信。

“一千两百件舞台服 新买家 望回复”

这是六百公斤冰毒的内行黑话。如果不是新买家,我大概会激动地跳起来,但现在我必须加倍谨慎。我找出另一部手机,到户外一个开阔地点回拨了那个号码。

“小昌?”

“Linda姐,是我。”

“这个买家什么来头?”

“前几天不是让警察给冲散了嘛,这几天一直藏在朋友家,才算过去。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到底是谁?”

“姐,咱当面聊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真那么多货?你没听错?”

“确实是一千两百件,没错。”

“你现在在哪呢?打开摄像头让我看看。”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隐约有丝丝电流声,我瞬间警觉。

“说话啊,怎么了?”

“姐,我这儿信号不太好,您等我十分钟,我换个地方跟我视频。”

十分钟?他是被人绑到海上了?

“三分钟,不然就算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如此大手笔的新买家可能是巨大的利益,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概率几乎是一样的,只要不改行,没有人真能拒绝。三分钟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时间一到,我拨通了视频电话。画面中那张熟悉的脸神色如常,背景是再普通不过的街景,连抖动都很自然。

“你小子命还挺大的。”

“姐,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真是九死一生啊……”

“别废话,说正经的。”

“哦,那赵哥说了,一千两百件,现金现货,绝不拖延,拿完就走。您那儿有那么多货吗?”

“不用你管。这赵哥到底什么人?”

“他是我一过命兄弟的朋友,聊了几天,挺靠谱的。姐,这么说咱也说不清楚,要不咱见个面?”

“好,时间地点你等我通知。”

我挂断视频,给铁观音打电话。

“一千两百件可不是小数目啊,买家调查过了吗?”

“调查过了。”

“我们的规矩你都懂,做生意可以,但不能引火烧身。”

“我明白。小昌跟我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了,我也试探过了,绝对不会有问题。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也不会拖累您,请您放心。”

我机械地表着忠心,和我往常随机钓鱼的路子相比,这交易量确实不小,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否则她特地往货里掺辣椒面图什么呢?

“那就好,尽快安排吧,辛苦了。”


回住处休息了一会儿,有人按门铃。我从猫眼什么也没看到,门铃声也停了,我小心地开门,一只巨型玩具熊抱着一大捧玫瑰坐在地上,花束里的卡片写着“再孤独的人也有享受爱情的权利”。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黎若笙,但他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难道那天我上楼以后他还跟着我?我顿时火冒三丈,按下他的号码,很快接通。

“亲爱的?”

“黎若笙你跟踪我?”

“怎么能说是跟踪呢?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嘛。”

“我警告你,收起你的花花肠子,我不吃这一套!如果你还敢来,我会觉得你是变态。”

“好好好,你长得美,说什么都对。晚上有空吗?咱们一块儿吃……”

我咬牙切齿地按下挂断。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怒火越烧越旺,冲动地把手机摔了之前,我决定搞点事情。我把熊和花扔上车,一路开到欧可欣的工作室。

停稳后我抱着那堆东西下车,一个小姑娘眼疾手快帮我开门,看清我手上的东西以后呆若木鸡。

“欢迎光临。怎么不请客人进来坐啊?”

欧可欣脸上洋溢着职业的笑容,但很快和小姑娘一样僵在原地。

“老板,这不是刚才穆老板……”

欧可欣反应过来,用剑一般的眼神命令小姑娘闭嘴。我真是来对了。

“Linda啊,这么快又来看我?这花好美啊,谁送的?”

“放在我门口的,我也没看见人。不过……我闻到一股香水味道,挺熟悉的,好像……是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我也不好自己问他,你说是吧?”

“说得太对了。你先坐啊,我帮你问问他。”

我大方地坐上沙发,小姑娘殷勤地帮我倒水,我很客气地道谢。欧可欣坐在我对面,咬牙切齿地在手机上乱滑一通。

“他等下就过来,你直接问他啊。”

“麻烦了,谢谢。”

“应该的嘛。”

我们用最优雅的姿态聊最无聊的天,我居然没觉得时间有多难熬。穆青很快到了,看着我身边的熊和花束,露出我见过的最飘忽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东西的。”

“哎呀……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浪漫呢?这东西真是你送的?”

“怎……怎么可能!”

“Linda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哟。”

穆青瞪着我,脸上写满莫名其妙。

“这真不是我送的……”

“我觉得像你,我在我家楼道里闻到的香水的味道就是你平时涂的,如果是黎若笙的话,他肯定会亲自送了,他脸皮这么厚,对吧,可欣?”

欧可欣和我露出同款心知肚明表情,像是达成了什么诡异的默契。

“Linda,这可不能乱开玩笑,很有可能是黎若笙想送你这些东西,他让手下人去送的,正好涂了同一款香水……”

欧可欣缓缓站起来走到穆青身边,伸手捏住他的脸,摆弄他的耳朵,他机械地承受着她的“蹂躏”,笑得比哭还难看。

“穆青,看着我的双眼,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戳瞎你。”

“你可不能冤枉我,不信你给黎若笙打电话,你问问他到底是谁送的……”

“算了,就当是黎若笙送的吧,他这个人花花肠子太多了,我也不想见他了。”

“其实他……”

“他跟你可不一样。”

“不一样?那你说说看,穆青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啊。”

“哦,好人……总是被人惦记的好人,是不是啊Linda?好在呢我们穆青是老实人,特别乖,就算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什么,是不是啊?”

“是是是,你说是就是……”

趁着他俩都没空看我,我转过头调整了下呼吸。狗粮的滋味不怎么样,我觉得我一开始的判断才是准确的,只要大小姐不闹过界,怕是没有男人能主动离开她。

“穆青,明天晚上有空吗?”

他第一次用求饶的眼神看我,我觉得我快不认识他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感谢你帮我。”

“吓死我了……就吃个饭是吧?”

“都说了是明天晚上,我们还有一个饭局呢。哎我要帮你改件衬衫的,最近是不是胖了?”

欧可欣暂时松开黏在穆青脸上的手,随意地拿起一把卷尺。

“用这个量量……”

她走到他背后,俏皮地眨了几下眼睛,猛然用手臂扣紧他的腰。

“用我手量最准了……嗯……真的好像有点胖了呀。”

“胖就胖,你别说出来……”

“都怪我,最近给你吃太好了对吧?应该不要给你吃那么多高热量的……”

如坐针毡的感觉终于扑灭了我被黎若笙点燃的怒火,我站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

“你东西不拿走?”

我看着连体婴一样的两个人,挤出最得体的微笑。

“送给你了。”

欧可欣的笑容比我还得体。

“谢谢啊。”

我径自离开,她的嗲声仍然不绝于耳。

“慢走啊,不送……最近你真的挺浪漫呢……真的是胖了……”


情绪渐渐平静,我也该干正事了。我拨通了小昌的电话,让他联系赵老板一小时后到我熟悉的一间茶室面谈。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后,进包间点单。一身白色中式打扮的赵老板到得很准时,还带了一个小弟和一个女秘书。

“鄙人姓赵,想必你就是Linda了?”

我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倒茶。

“谢谢。听小昌说过太多次了,如今一见,真是天生丽质气质不凡啊。”

“您客气了。”

女秘书冷不丁开口。

“我们赵老板做生意一向很讲规矩的,Linda小姐是吧?也不知道今天这桩生意您说的算不算啊?”

这也能叫讲规矩?

“赵老板,她能代替你跟我谈吗?”

“少说点话。”

这女秘书居然不以为意。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赵老板人都在这儿了,Linda小姐的老板呢?”

“这笔生意是你们找上门来的,我是主,你们是客,老话说客随主便入乡随俗,这个规矩不该是你们定啊。”

“看你这急脾气,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做生意急不得。”

女秘书终于闭嘴了。

“见笑了,咱们先喝茶,等你老板来。”

合着这是分工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话里话外就是要见我背后的人。

“不好意思赵老板,相信您也不是第一天做这生意,我们都不是很了解彼此,所以我老板不会贸然跟你们见面的。”

“你说什么呢?看不起我们是吧?”

女秘书的声音真够刺耳的。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这么不谨慎的生意人你们敢合作吗?”

“这不是谨慎的问题,这是诚意的问题!”

“干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啊?”

大概是她的声音实在难听,连写剧本的老板都听不下去了。

“Linda小姐说的没错,比起你们呢我赵某就是一个小菜鸟,有很多事还得向您和您老板讨教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弟搬出一个小箱子,满满的红色大钞。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别的没有,只有两样东西,钱和诚意,就不知道您的老板什么时候能见一见啊?”

“生意要做,朋友也要交,只不过对于这么多货来说,这点诚意好像不太够。”

“不就是钱的问题吗?好解决,咱们再重新约个时间地点,我把剩余的钱足斤足两给你带过来。与此同时嘛……诚意是相互的,你们的实力我也要摸一摸的,只要小昌和你说的是真的,让我提前……”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啊?”

女秘书又发疯了,这次是冲着那个小弟,我觉得我差点儿被她震聋。

“你有……你有病!我我我……我哪看了?”

“你从一进来就看她,你以为我没看见?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女秘书直接上手撕扯那小弟的衬衫,被赵老板强势喝止以后,小弟悻悻地离开。

女秘书一脸不耐烦地瞪我,回到座位。赵老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见笑了啊。刚才咱们……哦,只要小昌和你说的是真的,让我提前付一半我都愿意。”

“赵老板,我会把您的诚意如实地向我老板汇报的,咱们来日方长,您别急啊。”

“好,来日方长。”

他举起茶杯。

“赵老板,你手下的人都很优秀嘛。”

我跟他碰杯,他尴尬地干笑几声,差点呛到。

“见笑,见笑……”

女秘书避开我的对视,脸臭得仿佛我欠了她几个亿。如果不是六百公斤实在太诱惑,我真不想再和这几个人打交道。不过我也清楚,这个世界的财富经常会莫名其妙流向一些看上去并不是那么靠谱的人。

我向铁观音汇报了见面的情况,这个姓赵的确实有钱,除了对见我背后的老板有种执念,以及莫名其妙的女秘书,没什么异常。

她让我把女秘书莫名其妙的细节讲给她,听我说到那小弟被迫离开以后,她思考了很久,让我通知他们一个市区里的见面地点,然后直接去她远郊的私人渔场待命。

大概是要更仔细地对他们“验明正身”,也不算新鲜。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开进渔场,赵老板和那个小弟被拽下车摘掉头罩,意料之中的恼羞成怒。

“赵老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把客人当成贼来捉?我还是头一次领教!你们老板呢?”

“别急啊,里面请。”

我招待他们在海边的凉棚里喝茶,小弟还算老实,赵老板离暴跳如雷越来越近。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要见的是你老板,不是你!”

“我老板在路上呢,一会儿就到。”

赵老板一脚踢翻了凳子,小弟赶忙拦住他。

“老板老板,不至于不至于……”

火候差不多了,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让人拿来装货的小箱子,打开。赵老板的小弟打开跟车带来的钱箱。

“这里是十分之一的货,你们先拿着。”

换了是我这会儿大概也有把这渔场浇上汽油点了的冲动。可这是铁观音的命令,我能怎么办呢?

“你当我是傻子?我把剩下的钱全带来了,你只给我十分之一的货?”

“不好意思,今天就这些,你们先把钱留下,剩下的过几天再说。”

“你这不合规矩吧?”

“我就是规矩。”

“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们老板呢?我要跟你们老板说话!”

“今天我就是交易人,如果你们要交易的话,把这些货拿去,如果不交易的话,马上安排你们离开。”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做生意没有你们这么霸道的!老子还不做了,把钱退了,交易取消!”

小弟麻利地把钱箱合上,铁观音的声音从我背后悠悠飘来。

“急什么?想见老板?这不是来了嘛。”

铁观音背后跟了一群辣妹,赵老板的眼睛一亮,小弟倒是挺安分。

“一票娘子军啊,既然正主到了,那就开始交易吧。”

“刚才不是还想走吗?”

“急脾气嘛。”

“你要真想走呢我也拦不住你,不过姑娘们辛苦半天,总得有点儿辛苦费,否则你也走不了。”

“黑吃黑?不地道吧?”

“恐怕……是白吃黑吧?”

我的脑子仿佛被雷劈了,白吃黑?这几个人是白道?非要见铁观音是想人赃俱获?

“把他们给我绑上,问问清楚。”

“老板……”

“闭嘴!”

开车带他们来的两个彪形大汉试图制服他们,反而被他们制服,赵老板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刀抵住一个大汉的喉咙。

“身手不错啊,练过?”

“既然你不仗义,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以为就凭你这两下子就能活着出去吗?天真了点儿吧?”

铁观音从容地掏枪指向赵老板。如果他们真的是警察,杀了他们就能全身而退吗?

“我数三个数,你再不放人,我就爆你的头。三,二……”

“观音姐!”

居然是穆青,随着他慢慢走近,铁观音放下枪,赵老板松开了挟持的大汉,小弟放下了手中的凳子。

“观音姐,都是自己人,犯不着这样吧?”

铁观音盯着他,又把视线转向他背后,来回扫射。

“不用担心,我自己来的,这事儿我都没跟欧先生说呢。”

“黎若笙呢?”

“黎若笙……干别的事去了。”

“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穆青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黎若笙……在Linda的手机壳上安了一个跟踪器……”

我大惊失色,拆下我的手机壳,内侧一枚小小的芯片赫然在列。原来那天晚上在楼下他抢了我的手机还跟我说那些话……

左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麻木地退后。铁观音的枪重新举了起来,这次的目标是穆青。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知道的太多其实并不好,容易掉脑袋!”

“观音姐,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欧先生的脾气你很了解,他恨什么你也很清楚,背着他私自出货还冒用蝎子的手法,这要让欧先生知道了,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别冲动嘛,我又不是背地里搅和是非的人,我根本没有要挟您的意思,您爱财无伤大雅,不影响我,我也挡不了您的道,是吧?”

铁观音冷笑着放下枪。

“欧先生,欧先生……你别说,你一提他我还怪紧张的。那弟弟呀,你想怎么办呢?”

“这两个小弟是我的人,我就想让他们帮我查查Linda的上线究竟是谁,没想到是观音姐,你说这事儿整的,是吧……你们俩,赶快给观音姐赔个不是。”

反应最快的居然是那个小弟。

“是,穆青哥……观音姐,我其实叫姚远,他叫天南……赶紧把刀扔了!”

“观音姐,得罪了,我叫赵天南……”

“姐,你看既然是误会,就让他俩赶紧走吧。”

“慢着!”

铁观音的人迅速围上来挡住了所有去路。

“姚远?赵天南?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呢?穆青啊,你说他俩是你的人,证据呢?”

我头皮发麻。穆青收小弟能有什么证据?刺青还是信物?以铁观音的性格是不可能容忍穆青就这样拿住她私自出货的把柄的,她一定会杀人灭口。

“要是证明不了,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观音姐?你也在?”

欧可欣甜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应该不会出人命了。

“大小姐啊,你怎么来了?”

欧可欣扭着猫步走到穆青身边,盯着我。

“黎若笙跟我说穆青和Linda在一起,我以为他们约会呢,就逼着黎若笙把定位给了我。人挺多啊,不像在约会嘛……”

“我哪能来这儿约会……”

“我怎么知道!”

“大小姐,我们在聊正事呢,你还是先回去吧,这海边怪冷的,别冻感冒了……”

欧可欣猎奇一般看着面前的两个箱子。

“这什么啊?你们该不会……在背着我爸交易吧?”

铁观音脸色大变。

“大小姐,您什么时候也参与集团经营了?这事儿你爸也不知道吧?”

“集团的规矩我懂,生意上的事我不会乱掺和,但这集团终究是我爸的,你说我看都看了,我跟不跟我爸说啊?”

“大小姐,您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我这不以为他们在约会嘛,哪知道就这么看见了……观音姐,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其实啊……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欧可欣走到铁观音身边,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

“姐,我跟你开玩笑呢。私心嘛,人人都有,我怎么会不懂?有了私心才能真正为集团卖命嘛。不过我满足姐这私心,我的私心姐是不是也该满足一下?”

铁观音和欧可欣仿佛在比谁的笑容更灿烂。

“可欣啊,告诉姐,你的私心是什么?”

“还不就他……”

欧可欣娇嗔地指着穆青。

“他可是我认定的男人,我就不想有一些苍蝇啊什么的在旁边嗡嗡嗡转啊转,转得我烦死了……”

穆青面露尴尬。我像是被一盆冰水劈头浇醒,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下场最惨的那个。

“观音姐,你的人要不要管一下?”

“可欣,别这么说……”

“干嘛?你心疼了?”

“什么心疼啊?我们在谈生意呢,生意上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你先带我这两个小弟走吧。”

欧可欣不耐烦地瞟了那两个小弟一眼。

“行,我先回去了,不过这事还没完呢,你回去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好好好,回去再说……”

“可欣啊,改天我去工作室看你啊……”

欧可欣大方地挥舞手臂,两个小弟跟屁虫一样逃走。

铁观音满脸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散发着杀气。我认命地闭上眼,一发子弹擦过我的左臂,我应声倒下。

“废物!”

铁观音带人扬长而去,只剩我和穆青。他想扶我站起来,我粗暴地甩掉他,麻木地上车,简单处理了伤口,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在这个局里如果当不上棋手就只有当棋子任人利用摆布的份,如果是他的小弟给他招来这么大麻烦,他只会比铁观音更狠吧?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施展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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