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二]刻骨铭心12

我到家的时候叶冲正准备出门,他直接带我去了马场。

他们要谈的是伯恩。叶冲带我去表店“完成的任务”就是在贵宾室装了窃听器,伯恩这种资深情报贩子居然能被窃听,难怪当时叶冲那么傲娇。

叶冲再次注意到这个伯恩是因为纯子查到伯恩在黑市买配件装电台,又大方地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了叶冲。

小庄监听到蓝豹来送钱,伯恩不明所以,蓝豹点名是为了大屿山的消息。除了蓝豹以外没有可疑人物来过表店,叶冲主动出击,直接找上门说清泉家族现在已经注意到你,三井洋行在他们面前可不够分量,我可以安排你离开香港,但你走之前得听我的。伯恩承认他有共产党的消息,但他从未向蓝豹或任何人出手,也不知道蓝豹是奉谁之命来付钱。

以宫本的性格,不可能放下身段跟这种情报贩子做金钱交易,那笔钱也远超宫本或者蓝豹的经济状况所能承受。叶冲和小庄分析蓝豹背后还有人,一个能截获伯恩的消息、还在跟宫本合作的人,听上去就让人后背发凉。

我想到了靳香的话。

“我去看香姐的时候,她跟我说薛萍曾经救过蓝豹。”

“薛萍?”

叶冲和小庄同时盯着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没见过这两个人同时这副表情,有点儿慌。

“怎么了吗……香姐还说薛萍肯定是被陶宗博逼的,我觉得她说出来的时候特别随意,不像是什么秘密。”

“靳香还跟你说什么了?你们怎么会聊到薛萍和陶宗博的?”

“因为唐风啊……”

我把靳香和我的前半段对话复述一遍。他俩震惊的表情久久不能复原。

“我怎么没想到……蓝豹是兴和会的叛徒,大遣返以前,兴和会一定是一直盯着他想找机会下手,他的底细肯定也摸得清清楚楚……”

“到底怎么了……你俩怎么这副模样啊……”

他俩对视了一眼,看着我笑了。

“情报的魅力就在于此,对于有些人来说稀松平常,到了另一拨人手里可能就有特殊的价值。所以才有伯恩这种人,在乱世特别是战争期间游刃有余,大发横财。”

“你是说……我打听到了你们没打听到的情报?”

“是啊,真的要给你记上一大功呢。你跟靳香聊这半天,可帮我省了一大波跑腿的辛苦。”

兴和会的人当然不会觉得这些是什么秘密:死盯着蓝豹是因为想要清理门户;怀疑蓝豹背后是陶宗博,因为他们认定了薛萍和唐风,薛萍从唐风手下救走蓝豹不可能是她的本意,能让她违心的人只有陶宗博;陶宗博蓝豹宫本这些人蛇鼠一窝更是天经地义。

但在叶冲和小庄眼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伯恩不可能不知道蓝豹背后的人是谁,他肯定没跟我说实话。如果真是陶宗博,他跟宫本合作对我们的组织肯定是灭顶之灾。”

叶冲准备再去找伯恩,我拦住他。

“如果真是陶宗博,伯恩跟他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你明着说要跟陶宗博对立,伯恩一定会想到你是……”

“不用担心,他敢对我不利,我就直接把他押给纯子。”

小庄看着叶冲远去的背影。

“小冲说你现在是个优秀的战士,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叶冲很快带着结果回到马场。伯恩承认陶宗博能偷到他的情报,或者说他放任陶宗博共享他的资源,理由很狗血——陶宗博早年救过他。不过现在天大的恩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还是很识时务的。

伯恩还说他给过薛萍窃听器,他猜可能是放在兴和会,但监听到了什么只有陶宗博知道。

“按薛萍住进兴和会的时间推算,监听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池诚的行动我们也一直盯着,但是组织好像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除了池诚的行动,还有什么可能是监听的目标……电话?”

“如果一直跟我们电话联系的是唐风,兴和会的电话又被薛萍监听,陶宗博肯定知道唐风另有身份,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国民党,就只能是共产党了。”

“白磷的线索很有可能也是陶宗博或者蓝豹查出来告诉宫本的。”

“好在电话都是手敲明码,就算他监听到所有的电文,没有密码本也是一堆废纸。”

“不能大意。你别忘了这已经是宫本第三次围剿大屿山了,三次目标都很精准。伯恩和陶宗博一直有港九大队的消息,很可能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卢铁他们应该也会调查的。陶宗博的确是得尽早铲除,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准备了假消息,组织决定放弃大屿山,派人掩护港九大队撤退。唐风现在在兴和会里养伤,你盯着那个电话,他应该会主动联系我们求助,你直接把计划告诉他,让他们尽快确定时间地点,速战速决,以免走漏风声。然后你马上去找伯恩,我已经跟他谈好,他会按我的安排把假消息发出去,让陶宗博窃取到,同时保证陶宗博不会收到其它任何关于港九大队的消息。宫本上次奇袭立功以后,佐藤一直催他尽快斩草除根,他借口没有准确情报推诿,佐藤居然让他去电讯课。”

“佐藤自己都搞不定纯子,还让宫本去?这不是逼他自取其辱吗。”

宫本应该也会给陶宗博施加压力,有了这个假消息,他俩一定如获至宝。”

“只要行动失利,以宫本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过陶宗博。”

“以宫本的性格,他会直接杀了陶宗博。再加上薛萍曾经打入兴和会内部,又在爆炸前几天离开,两个人都死无对证,足够让佐藤相信,军船爆炸和大屿山埋伏,都是陶宗博这个伪装成军统的共党分子策划的对帝国的破坏行动,意图嫁祸给池诚的兴和会和被服厂。”

抗战这么多年,有人站着死,有人跪着生。薛萍是前者,求仁得仁。陶宗博要当后者,可惜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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