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服厂的首批订单快要完成了。池诚开厂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帮苦难的同胞搭一座避难所,如今交货的日子渐近,大概是想到这些物资即将交到敌人手里,他的表情也日益沉重。
佐藤突然变得很急,几乎一天一催什么时候能完工,能不能提前。“亲手杀了卢铁”以后,叶冲又自告奋勇监工。
“你被宫本带走的时候,池诚一边找人通知我,一边亲自去找了佐藤。他告诉我废弃工厂的具体地址,说要陪我一起去,军管以后他从来没对我态度那么好。”

也许是靳香曾经被抓让他感同身受吧。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叶冲就变回了穷凶极恶的侵略者走狗,硬要把佐藤开出的期限再压缩一半,还逼他在第一笔订单的第一期货款都没收到、早就入不敷出的情况下加大生产投入,满足第二笔订单的需求。
池诚从佐藤办公室摔门而出,回到工厂正赶上我大杀四方。换了是我也得怀疑人生——这对狗男女跟宫本狗咬狗需要他热心掺和吗?他还是别对我们抱什么期待了,容易内伤。
小庄查到最近有军船要从香港开去大连,原定给东南亚战场的一批军备补给改道支援东北战场,工厂的货应该也是要赶着搭这波军船一起出港。
卢铁康复以后直接住进了兴和会,池诚的身份算是板上钉钉了。
唐风拿池诚的藏品去了当铺,一块出自清末皇室的玉,被小庄以两根金条买了回来,随手送给我。这比叶冲给我买的表还贵好几倍,我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港九大队恢复战斗力需要钱,池诚的家底这两年基本掏空了,如今沦落到变卖家产。佐藤觊觎他的公馆已久,终于借这个机会鸠占鹊巢。

小庄暗中观察在黑市为粮食、药品和军火奔波的唐风,他这身份也算是确认了。看数量应该足够港九大队的同志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池诚搬到被服厂住下,却把生产的事都甩给老魏,自己经常往兴和会跑。有一天叶冲确认他离开后,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撬了唯一上锁的抽屉,里面是他的笔记和草稿,几乎都跟白磷有关。
小庄很快查到唐风在黑市高价买了一批白磷。
“池诚打算纵火烧了那批被服?他疯了吗?自己的工厂起火,就算他不在场,能脱得了干系吗?日本人追究起来,整个工厂的工人都要遭殃。”
叶冲沉默。小庄瞪大了眼。
“你不会觉得他这个办法可行吧?”
“这个办法当然不可行,以他那批白磷的量,想要烧掉所有的货又不着痕迹,唯一的办法是利用仓库附近的厨房引起爆炸,这样一定会伤及宿舍的工人,除非把他们提前撤走,那也就坐实了他纵火犯的身份。但这个思路很有意义。”
他让小庄帮他搞来军船的结构图和截面图,我和他反复算了很多遍,根据白磷的数量、被服的数量、军船的体积重量结构、军船上可能存放军火的位置,圈定了锅炉房旁边的一个范围。只要把被服和储存在水里的白磷集中在这里,水分蒸发,白磷自燃,被服起火,引起内燃机爆炸,军火爆炸,整艘船都会消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时间控制在军船离港后,不会伤及陆地上的无辜,也不能拖得太久,以免夜长梦多被发现。
叶冲拿着我们精心准备的图纸去找已经被赶工折腾得筋疲力尽的池诚,“命令”池诚将仓库里的货物重新打包编号,以符合“运输要求”——能全部塞进图纸上指定区域的要求。池诚应该能懂,然后他大概又要纠结叶冲的身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