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洋行要在大世界办酒会,庆祝在香港的生意全面开张。泄露日军缅甸作战计划却在军政厅全身而退的伯恩的靠山就是这个三井洋行,他已经以开钟表店的名义在香港呆了一段时间,安然无恙。军政厅的官员们都是座上宾,佐藤大藏点名让叶冲带我去。
虽然军政厅大楼已经轻车熟路,但从没见过佐藤,我很紧张。叶冲带我逛商场,挑礼服首饰,做妆发,我从他的眼神中得到鼓励,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和一身燕尾服英气逼人的他站在一起,似乎也不怎么逊色。
再次来到大世界,恍若隔世。曾经我不知道准备一场刺杀应该提前查看地形,规划从潜入到撤退的几条路线,根据场合人群分析各种可能突发的状况和应对,了解目标的各种习惯作为预判现场目标活动轨迹的依据……远不是一把刀一把枪那么简单。
我以为我的紧张只来源于佐藤,没想到看见“大世界”招牌的一刹那,我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我听说池诚的前任管家身中三枪死在这里时的恐惧和坚定,我冲向叶冲的义无反顾,我被宫本刑讯的痛不欲生;亮丽的舞池随着我的一声枪响突然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炼狱,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人们惊叫着四散逃离……
我不能自已地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里都是疑惑,酒会上跟佐藤打个招呼总比在军政厅见佐藤轻松多了,有这么恐怖吗?
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我的眼前猛然出现薛萍和他共舞时突然被扭住的左手里那枚小小的刀片;还有那张长桌下,我的右手手腕被他握到失去知觉,松开的那把匕首;不,不止这些,还有他在台上致辞时泼掉的那杯酒……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他恍然大悟,不由得轻笑一下,可看着止不住颤抖的我,他止住了笑意,眼神里全是温柔疼惜,他的手有些僵硬,好像怎么放都不对,最后,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相信我。”
我感受到他的力量围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帮我挡住脑海中那些阴暗的潮水。
“你知道吗?我的子弹是我自己取出来的,你的子弹也是我取出来的。”
那个时候,除了把他从救护车上拖下来却暂时不能亮明身份只能匆匆离开的小庄,全世界都想置他于死地。他在无边的黑暗中奋力挣扎出一座堡垒,又固执地把我锁在他身边,任由我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直到……
“我相信你。”
这是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密码。我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命运慷慨地解开我们之间你死我活的结,如果还能再慷慨一点,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所有补偿我伤他的那颗子弹。我靠在他的肩膀,我的双手环绕着他的腰,我感受到他回抱住我,我知道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我很想哭,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忍住。所有人都知道我上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要以最光鲜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我跟着叶冲走进会场,无视一路上各种好奇或鄙夷的眼光,反正只要跟佐藤打了招呼,我就可以尽情享受这些五光十色的灯红酒绿了。
“这是何樱小姐吗?真是气质不凡楚楚动人啊,看来只要跟随我们帝国脚步成长的人都会越来越优秀。”
“谢谢将军阁下的夸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既然现在你和叶冲走到了一起,那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将军阁下大人大量,何樱谢过了。”
我练了很久的日语总算没有露怯。佐藤保持着最高长官的体面,对叶冲亲切得仿佛自家晚辈,这点儿场面话足够了。叶冲和他寒暄了两句就告辞,带我进了舞池。
这里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但现在我可以只当它是一个单纯的舞池。我的动作没有叶冲熟练,但也不会给他丢人,直到我感觉到有个人的目光实在很刺眼,是宫本苍野和他最得力的忠犬小岛介。他似笑非笑向我举杯致意的嘴脸让我感到一阵恶心,叶冲敏锐地捕捉到我的情绪。
“我们去喝点儿东西吧。”

叶冲牵着我到吧台坐下,没多久池诚带着靳香来了,我看见佐藤热情地招呼池诚,靳香一脸不屑径自离开,佐藤也不以为意。
叶冲去和池诚打招呼。我想起前几天实在拦不住梅芳和同学们,和他们一起上街发传单。最近走狗们懈怠了很多,第一时间发现敌情基本都能逃掉,但我运气不好碰上一拨敬业的,穷追不舍,慌乱中有个人拉我躲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是靳香。
“我见过你,在报纸上,你是那个杀叶冲的大英雄。”
她带我去了兴和会,用丰盛的点心招待我。她说如果能有个妹妹,希望就是我这样的,我很识趣地叫她香姐。她对我们的传单很有兴趣,我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她问我是不是共产党员,认不认识共产党员,我只能含糊其辞。

我转移话题,我和她感慨缘分的奇妙,我们都被宫本打着叶冲的旗号刑讯,都幸运地死里逃生,都神奇地跟叶冲“化敌为友”——我说我听叶冲提过一点越南的经历,她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一开始算是他们坑了叶冲,拖他下水为兴和会的黑火生意背书,叶冲也顺水推舟,跟他们结成利益同盟。典型的官商勾结,在名利场本不稀奇,但很多细节让我目瞪口呆。
那时池诚刚把靳香从宫本的死牢里捞出来没多久,既不想带她去越南,又怕她在香港继续惹事,就以救命之恩的名义送她莎士比亚全集,命令她背不完不许出门。堂堂兴和会大当家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困住吗?
叶冲和池诚唐风一行到了西贡的当晚,池诚故意瞒着叶冲去了一间夜总会和黑火交易的对象“胡老大”见面,叶冲一路跟踪,带领驻越日军围了包房,池诚露出发国难财的奸商嘴脸——我是来买粮食造福香港百姓,为守军解燃眉之急的,但卖红酒和奢侈品的那点儿利润怎么配得上这一趟辛苦?越南市场最好卖的是军火,既然你识破了,那你看着办吧。
叶冲一副公事公办要把池诚绳之以法的姿态,双方正在僵持,靳香惊艳登场——其他客人都被荷枪实弹的日军吓得往外跑,她裹着一件风衣大步迈进夜总会,摸着肚子说自己是胡老大的女人,守卫没敢搜身就放她进了包房。胡老大用枪指着她问她是谁,她大方解开风衣扣子,一圈雷管。
胡老大本来拒绝给出池诚满意的价码,眼看要不欢而散,结果先是叶冲带兵围堵后是靳香身怀炸药,惊吓一个接一个把他砸懵了,最后乖乖按最早商定的价格完成交易。

叶冲就这么成了交易的见证者,眼看着参与者借交易脱身,他只能迫于雷管的淫威跟池诚靳香一起呆在包房里等交易结束,打嘴炮消遣。
“这么狠辣的女人,池先生受得了啊。”
不过最后他也审时度势,提出条件:兴和会明面上已经被军政厅收编,实际上只能为他一个人所用,但他可以给一个底线——不杀中国人。
“他说日本人永远不可能相信一个中国人,中国人眼中他又是个汉奸叛徒,他想为自己多争取些资源和退路,听上去很合理,我们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汉奸叛徒”四个字引得我一阵心如刀绞,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波澜不惊。
“后来呢?我听说唐副会长和他关系还不错。”
“是啊,我们交易红酒的时候被对方刁难,小风在对方的地下拳场以一敌六,他有出手帮忙。后来他用他跟驻越日军的关系彻底搞定了那个黎老大。再后来,我们兵分几路去河内取粮食,我和池诚被越共游击队绑架,越共点名要一个关在日军监狱的囚犯来交换,日军司令不同意,还要出兵围剿游击队,完全不理我和池诚的死活。我也不太清楚他和小风怎么做的,好像是他那个少佐同学急着抢功不让他插手,反而中了越共的埋伏,帮他和小风争取了时间,反正越共要的人也救出来了,我和池诚也救出来了。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们回了香港没多久,他就找小风帮他监视宫本,小风查到宫本好像是在一个什么诊所不知道偷偷摸摸干些什么,旁边刚好有个我们的赌场,小风找了些兄弟假装喝醉了闹事,闹到诊所门口,后来怎么样他也没说,我们也没问。”

池诚,靳香,唐风,这样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物都能跟他化敌为友,也难怪他们对我安心留在叶冲身边并不意外。
“叶冲还说我狠辣,我可从来没一天到晚想着怎么要了池诚的命。”
我心虚地低下头,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觥筹交错的名利场的样子。叶冲池诚和佐藤侃侃而谈,靳香在远处独自大快朵颐。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靳香唐风能容忍甚至追随池诚为日本人奔走,整个兴和会都跟着虚与委蛇,除了被宫本的酷刑吓怕以外,有没有别的原因?让靳香死心塌地这么多年的男人,真的只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奸商吗?又或者,为什么要在叶冲面前装成一个利欲熏心的奸商?
叶冲回来了,表情凝重。

“纯子今晚没来是因为有行动,她在用分区停电的方法搜捕全港的地下电台。”
“全港?这怎么可能?”
“用她带来的新型设备,确实有可能。池诚说来的路上看到大规模停电就想到了这种方法,说是在欧洲留学的时候在什么小报上看到的。他一个商人,怎么对电讯的事这么了解?”
我想到靳香提到共产主义时眼神中的狂热。
“池诚身边的那个靳会长问过我,问我是不是共产党。”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承认,但我也没否认。她自行阅读了共产党宣言等书,迫切地想了解共产主义的思想。她目前应该认为我只是个左翼青年。”

我看向靳香,她吃饱喝足走到池诚身边。池诚好像也在盯着我和叶冲的方向。两个人没说几句话,池诚好像很不耐烦,快步离开,靳香一时愣住,没追上。
会场突然一片漆黑。
我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叶冲握住我的手。
“别怕,分区停电。”
我点点头,很快平静下来。
黑暗中传来各种烦躁的声音,我隐约听见靳香喊池诚的名字。叶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我往外走。
来电了,我们猝不及防跟靳香打了照面。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樱子,好久不见。”
“香姐是在找什么吗?”
“找你姐夫。先不说了,回头再来找你。”
叶冲带我离开会场,我感觉到他姿态镇定,脚步却很急促,我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他带我到前台开了间vip客房,我的窘迫和羞涩在服务生眼里恰到好处。
“刚才有没有池诚先生或者魏国祥先生来这里开过房间?”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
“没什么,我们是朋友,一起来参加酒会的,我刚才听他们说你们的贵宾客房不错,特地来体验一下。”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证件表面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这样啊,刚才魏先生是来这里开了一间贵宾客房,对门正好空着,我给您安排到一起吧。”
“谢谢。”
他看上了前台摆着的鲜花,服务生解释客房里都有,他还是多要了一束。
捧着花的我看上去没有那么局促了。我们到了房间,他迅速关上门,通过猫眼观察着外面。
“何樱,拿花把床布置一下。”
我的脸刷一下通红。他的表情有些好笑,但很快把视线转回门外。
我努力平复情绪。茶几上花瓶里的花和我新拿来的花品种都不错,我挑了些不太新鲜的,把花瓣洒在床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是对面的房门很快打开又关上。不到一分钟,又一阵脚步声,我听见叶冲开门走了出去。
“宫本君?你怎么在这儿?”
我触电一样热血沸腾。我观察整个房间,用花把各处都装点了一下,温馨浪漫。我挑出几枝状态最好的捏在手里,花的香气缓解我的紧张不安,我假装沉醉其中,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叶冲君,你在这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宫本君今晚也准备在这儿留宿?”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分子,我正在找他。”
“可疑分子?不会是我吧?”
“我可没这么说。”
“这里可都是高级客房,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你打算怎么查?”
“怎么查?当然是进去搜了。叶冲君今天晚上突然留宿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这好不容易有机会带何樱来一次酒会,我看她兴致不错,想趁热打铁,好好享受一下我们的二人时光。”
“你被这小丫头片子吃得死死的。”
“有人送上门了,我何乐而不为?”
刺杀也算送上门?我默默送他一个白眼。
“我真不知道如果纯子听到这个话会作何感想。”
我听出了浓浓的酸味。宫本苍野?不会吧?就算没有叶冲,纯子也得挑一个同样家世显赫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吧?宫本一样都不沾,哪来的吃天鹅肉的自信?
“如果你觉得去纯子那儿打小报告对你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好处,你可以这样做。”
宫本迟钝了一下,生硬地把话题掰回搜查。
“我对叶冲君取悦女人的手段很感兴趣,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就当可怜我这个单身汉,让我学习学习。”
“这取悦女人的小把戏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赶快干正事儿去吧。”
我对着镜子,镜子里的我嘴角轻蔑,眼光不屑。我不动声色挪到床边,慵懒地靠墙站着,埋头闻花。
“你紧张了?难道里面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紧张什么?我真好奇是什么成就了你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好吧,随便看。”
宫本走了进来,我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摆弄我的花,他盯着我,我装作浑然不觉。他烦躁地从床上抓起一把花瓣,走了出去。这床我是不想碰了。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你就用这么俗的手段来取悦女人?”
他把花瓣揉碎了洒在地上。我替酒店今晚值班的清洁工诅咒他。
“女人都喜欢浪漫,这一点宫本君可就不懂了吧?”
对面的房门开了。
“两位少佐,这么巧?”
池诚?我刚平复的情绪又触电了。进房间的是他,那开房的魏国祥是谁?
叶冲和池诚打招呼的语气仿佛多年老友。宫本直接改名叫苍蝇算了,任何场合都是破坏气氛的存在。
“池先生好端端的酒会不参加,在这儿干嘛呢?”
“应该和叶少佐干的事儿差不多吧。但是宫本少佐在这儿让我感到很意外啊。”
“我的工作就是抓捕共党分子,叶少佐的房间我已经查过了,池先生是不是也应该配合一下?”
“宫本少佐的意思是要搜查我的房间?”
“没错。”
“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每次我的浪漫之行总能碰上你?”
“可能是奇怪的缘分吧。”

宫本走进对门房间。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女声。
“池诚!”
是靳香。我把表情换成可爱中带点羞涩,走出房门,乖巧地挽住叶冲的左臂。
靳香大步走过来,看见我和叶冲,笑了一下,接着一脸怒气转向池诚,重重锤了一拳,池诚一脸受用。
“你干嘛呢?害我找你半天。”
“香姐,找到姐夫了?”
“你这姐夫不好,回头给你换一个。”
池诚嘴唇凑到靳香耳边。
“当然是在为你准备惊喜啊。”
池诚西装外套本该插领巾的口袋插了一朵花,应该也是前台或者房间里顺的,靳香一把抽出来。
“给谁的?”
她进了房间,宫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她转身,看到满床的花瓣,一脸幸福地走出来。
“讨厌。”
她双手挂上池诚的肩,嘴唇在他耳垂–脸颊–脖颈间游移,他顺势揽住她的腰,两人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对方身体上轻轻触碰,带着默契的节奏感。我挽着叶冲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叶冲大概感受到了,笑得意味深长。我觉得这是我今晚进了会场以后最真实的情绪,真实地害羞着。
“别闹,这么多人呢。”
苍蝇悻悻地飞了出来。
“怎么样,宫本少佐,找到什么惊喜了吗?”
“池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在当下这个局势,做事情一定要把握分寸,千万不要太嚣张了,否则一旦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我怕佐藤将军也保不了你。”
苍蝇嗡嗡的时候,池诚和靳香的小动作不断。
“那我也给宫本少佐一个建议吧,与其每天这么怀疑别人,不如像我和叶少佐一样找一个疼爱自己的女人,这样可以减轻压力,对吧?”
池诚看向叶冲,两人默契微笑,我继续害羞着。
“宫本君,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两个人了,佐藤将军找你呢,走吧。”
靳香说想去跳舞,和池诚连体婴一样走了。宫本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叶冲又叫了他一次,毫无反应。叶冲摇摇头,牵着我回了会场。
新鲜感过了,舞池和吧台都无法引起我的兴致。佐藤和三井洋行的什么田村先生拉着叶冲和池诚尬聊。靳香拉着我喝酒,我从来没喝过酒,但靳香的豪爽我和叶冲都无法抗拒。好在我没喝几杯脸色就变了,她也很随和地放了我。
终于可以回家了。四周的路口全被日本兵包围,池诚牵着靳香走到一辆车前,一个中年男人拦着几个日本兵。
“这是池公馆的车,我们少爷可是你们日本人的亲善大使,凭什么搜查?”
一个日本兵向佐藤报告,奉清泉少佐的命令,全香岛这种型号的车都要查。
池诚的脸色很难看。尬聊时的友好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叶冲不动声色地牵着迷迷糊糊的我挪到暗处。
“池先生,还请配合一下,我们军政厅的车也不能例外。”
军政厅好像也没有这种型号的车啊。
“老魏,让他们查。”
还是躲不过去,反正除了两沓现金,什么都没查出来。
池诚一脸心照不宣地把钞票塞进佐藤手里,带着靳香离开。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枕头”是叶冲的大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这姿势太暧昧了,我僵硬了半天,还是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扶我坐起来。
“头疼吗?想不想吐?”
头是真疼,没有想吐,很渴。他顺手从茶几上倒了杯水。
“都凉了,我去烧一些。”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努力回忆着:叶冲把我扶上车,突然我像被点了什么穴位一样兴奋,闹着要散步,他只好陪我一路走回家,看着我手舞足蹈絮絮叨叨。
“小香香对我可好了……我还要跟她喝……干杯干杯呀……”
“我是一只小鹌鹑……我要飞呀飞呀……”
“我是一只小青蛙……我要跳呀跳呀……”
苍天啊……佛祖上帝啊……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他端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我恨不得钻进沙发底下的窘迫,笑出声来。
“以后在外面别喝酒了。”
我点头如捣蒜。
“实在想喝的话,在家里我陪你喝。”
我摇头如拨浪鼓。
